狡兔三窟之一

这世界刚失恋不久的男人有多少？想到这个问题，脑中立刻浮现出那首儿歌：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，快来快来数一数，二四六七八。且不论这孩子的数数功底如何，有一点还是得澄清：我并不认为男人失恋了就变成了鸭子，我只是觉得，倘若我就是那个数鸭子的小孩，我恐怕得极不情愿地把自己算在内。哎，太矫情了吧，不就是生活里少了一样东西，何必故作伤感。可是我从不认为失去什么“东西”能让我伤感。掉了钱？小意思，我也不会带太多现金在身；那么说大的，电脑被偷吧，也不过是回到网吧去忍受缩在一旁看A片的猥琐男吞云吐雾。很明显，作为一个能伸能屈的大丈夫，失去一些“东西”至多不过带来一两天的郁闷，何况咱们舞文弄墨的，还能整出个“塞翁失马，焉知非福”来安慰自己。与失去“东西”不同的，是失去某个人。举例来说，失去一个朋友，就已经够受的，倘若这还是你喜欢的人，不就由不得你不伤感了吗。

与“分手”类似的字眼，她说过两次，我说了一次。这就好像有三个苹果放在面前，出于绅士的礼仪，让女士拿两个，自己挑个最小的，我认为也算公平合理。可是鉴于分手是个苦果，作为男人是否应该勇敢地把三个全部包揽下来呢？我为此一直有些内疚，觉得自己把太多的负担压在了她柔弱的肩膀上，她扛不动了，只有扔掉负担而选择逃。只有一点我认为应该怜悯一下自己，她说了两次，我都尽了最大努力去挽回；这一回我说“结束吧”，她就走了，头也不回。这时候另一个声音跳出来，说人家这是彻底失望了，心碎成一片一片。或许吧。我最近有些精神分裂，意识里总有两个人，一个帮我说话，一个替她着想，结果总是替她着想的那个人胜利，而每逢此时，我竟异样地获得一点宽慰。

不管怎样，这件事还是发生了。独自一人散步的时候，我发现两百多天足以让校园里处处都触发一点记忆，美好的比较多，糟糕的也有。每当记忆浮现，气管会有些堵塞的感觉，好在没有什么沙子吹进眼睛里，这也说明南宁的空气质量还不错。不过，由于堵得慌，心境自然好不起来。为了不被憋死，就在宿舍里找乐子。打游戏，忽悠，制造绯闻，等等。原本最不愿参加的入党积极分子们的活动我悉数参加，班里排话剧我又凑过去谋了几样事情，这样一天下来，也算满满当当。看来所谓感伤只是属于闲来无聊的人，让自己忙碌起来，脑子被各个活动构成的时间表塞满，就来不及集中精力去感伤了。她也是每天忙忙碌碌，那么她一定能够把我抛诸脑后了。这样一来，我其实只要专心管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。

最近学会了绕路。虽然分手的时候说好以后撞见彼此要打个招呼，但我还是一个劲儿逃避，不去走那些她常经过的地方。学校的布局很有南方特色，小道很多，我虽然懒，却唯独不怕多走路，于是每天都在迂回，有时向左，有时向右，无意间竟发现了很多草蛇灰线一般的小径，雅致得可爱。不过再怎么逃，意外还是会发生，这些天偶尔会有些奇异的感觉，抬眼看看四周，发现她就在远远的地方，一个人，按照她一贯的姿势与步调，默默前行。这样的感觉似乎从来没有这么灵敏过。有一回上晚自习，她在我身后坐了半个小时我都浑然不知。也许正因为太多这样的浑然不知，我才落到了今天这幅落魄模样，照起镜子来，自己都觉得镜子里那个人可恶。不过如今自习的时候，已经不用去管身后坐着什么人了，不只是某种悲哀，还是某种解脱。

说起解脱，就不禁想起我喜欢的那首歌《解脱》，我记得有回唱给她听，唱的还是那句“解脱，是肯承认这是个错，我不应该还不放手，你有自由走，我有自由好好过”。现在想起来，这件事不该，万万不该。这分明是个魔咒。最近天凉了，洗冷水澡越来越痛苦，我常在拧开水龙头的一瞬吼起这首歌，等到声嘶力竭，也就不那么冷了。最近还爱唱《爱一个人好难》，唱《单身情歌》，想必我的舍友们早已备受煎熬。不过好在他们都是善良的人，宁愿纷纷掏出Mp3塞上耳塞也不忍心堵我的嘴。回到那句歌词，“解脱，是肯承认这是个错”，她曾说我们从一开始就是个错，我不认同，也永远不会认同。我只承认在开始之后我不断犯错，日积月累，才促成了今天的“解脱”。

每天晚上，时间一点一点逼近“明天”，宿舍里的电脑游戏大战正进行得猛烈，我闭上眼却睡不着。我不喜欢睡不着，最近尤甚，因为心情平静下来就忍不住回忆，回忆其实是世界上最残酷的事情，因为回忆再美好，总有个与那种美好截然相反的现实在等着你回来。有一天我喃喃问自己，你后悔吗？起先很不齿于回答，后悔有什么用呢，又何必后悔呢。可是等到宿舍里终于熄了灯，大家都安静下来，我发现自己还是有点不甘心，这件事情本来可以做得更好，本来可以不是这样的结局。只是当太多的事情出乎意料之外，我才发现自己没经验，发现自己其实准备不足。可是活了十九年，做过的错事可不少，也许是因为这次做错的事情伤害到了一个对自己很重要的人，才始终不肯原谅自己。但生活还会继续，偶然被一些景物触发出的记忆，也不过是风轻轻，云淡淡，水融融，去匆匆。我碎我心伊不归，倒不如我行我路，此地空余淡淡的桂花香，那是我为她诚挚的祈福。